序言：

《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简称《提纲》，下同），是卡尔·马克思（以下简称为“马克思”）在1845年写下的一篇著作，写作地点是布鲁塞尔。1883年马克思与世长辞。直到1888年，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马克思的笔记本中发现了这个提纲，才将《提纲》作为《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的附录第一次公开发表，发表时的标题为《马克思论费尔巴哈》。

《提纲》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中占有重要地位。《提纲》的撰写，标志着马克思彻底同以往的一切唯心主义划清了界限，同时也彻底的同一切旧唯物主义划清了界限，创立了以实践为基础的新唯物主义世界观，这是“包含着新世界观的天才萌芽的第一个文件”，是一块结束旧质开创新质的一座丰碑，标志着马克思主义发展到一个新阶段。《提纲》第一次从根本上批判了费尔巴哈和一切旧唯物主义的直观性和不彻底性，第一次对人的“本质”做了科学规定，第一次提出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观，提出了“唯物史观”这一极其重要的思想。因此，《提纲》和随后发表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两部著作被认为是唯物史观诞生的标志。

《提纲》共计分为11条，约1300字（含德文），总体字数并不多但包含着丰富的思想内容和严密的逻辑关系，靶向目标直指旧唯物主义的最大缺陷：直观性、受动性、不彻底性，对费尔巴哈的旧唯物主义进行彻底批判，确立了辩证唯物主义的实践观点，揭示了社会生活的实践本质，说明了人的“社会性”的本质，阐述了实践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奠定了实践在认识论中的基础地位。

一、从根本上揭示了旧唯物主义的局限性

费尔巴哈的旧唯物主义也坚持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的原则，承认人们的认识是物质世界在意识中的反映，但局限性（错误性）在于认为这种反映只是如同照镜子一般的机械活动，人们完全丧失了主体地位而处于被动的、被客体控制的、被支配的地位，也就是说，人们在客观世界面前是无所作为的。旧唯物主义对人和物质世界的关系“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本质上是“直观唯物主义”或“机械唯物主义”。所以，在费尔巴哈的理论体系内，自然界只是没有被人的意志打上任何印记的纯粹客体，而客体对象是主动地，人却是受动的。

与费尔巴哈的旧唯物主义相反，唯心主义却认识到了人的主体的能动作用，但极其片面地夸大了这个能动作用，把人的“意识”看成了决定“客观世界”的东西，是万能的。唯心主义者认为世界只是“意识”或者所谓的“绝对精神”派生出来的，虽然发展了主体的能动性，但是一种抽象的发展，因为唯心主义把“实践”排斥在认识之外，不懂得不承认“实践”的真正意义。所以，在原有的德国古典哲学中，费希特认为：主体是意识的主体，而客体是主体创造出来的；黑格尔认为：“绝对精神”是能动的，自然界只是绝对精神的外化，而“实践”只是“绝对精神”自我发展、自我认识的一个环节和过程。由此可见，秉承唯心主义的黑格尔对实践的理解只是一种抽象思辨而已。

在马克思看来，费尔巴哈旧唯物主义的缺陷在于不懂得“实践”的意义。以科学的实践观为基础的新唯物主义认为：人们（主体）是在实践的基础上，同客观物质世界（客体）发生关系的；主体不仅要把客体作为主体的“认识对象”，更应该把客体当做主体的“改造对象”；主体和客体形成了双重关系，一是认识与被认识的关系，二是改造和被改造的关系。

二、第一次明确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

费尔巴哈是个唯物主义者，所以他并不怀疑客观世界的存在，不怀疑存在着客观规律，也认为真理是对客观实在及其规律的反映，但他不懂得真理的标准是客观的，所以他在真理标准的问题上存在困惑。费尔巴哈本人对真理标准的基本观点是：用认识来检验认识，用真理检验真理。所以费尔巴哈远离了“实践”，只是在认识范围内争论思维“是否具有真理性”，这样他根本无法解决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一问题。

马克思将“实践”的观点引入了认识论，把认识论建立在“实践”上，从而确立了能动反映论的基本思想，指出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即：人们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而思维的真理性也只能由“实践”来解决。

更进一步地，马克思不仅指出实践在认识中的决定作用，而且阐明了实践在社会生活中的决定性意义，即：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由于费尔巴哈不懂得实践在社会生活中的决定作用，他无法正确说明社会生活的本质，为了能够讲清“社会生活的本质”，他只能求助于唯心主义，把“人的精神和意识”看作社会生活的本质的决定力量。马克思指出，实际上任何把理论导致神秘主义方面的东西都能在实践中予以破解，并在对这个实践的理解中得到破解。马克思认为：社会物质生活是社会生活的本质方面，社会精神生活是派生的，是由社会物质生活决定的；一切从精神方面去理解社会生活的本质的观点，都是不科学的。

可以看出，马克思在人类哲学史上，第一次把解释世界和改造世界结合起来，完成了哲学上的一次重大变革。是马克思在科学实践观的基础上，提出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一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把唯物主义原则贯彻到了社会历史领域。

三、探究了以往旧唯物主义不彻底的根源

关于旧唯物主义不彻底的根源，马克思从几个方面进行了研究，具体是：从人与教育的关系、对宗教的理解、认识论等三个角度寻根探源。

首先是人与教育的关系。法国旧唯物主义爱尔维修和英国空想社会主义者罗伯特·欧文认为：人是环境和教育的产物。他们把人的精神面貌归结为环境和教育的结果，相信“环境决定论”和“教育万能论”。虽然这些观点说明了他们力图用“存在决定意识”这种唯物主义思路解释社会现象。这种论点势必把整个社会分为两部分人：教育者和被教育者、天才人物和愚昧大众，这也就导致了唯心主义的英雄史观。马克思指出：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的一致，只能被看做是并合理地理解为变革的实践。马克思认为，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之间是辩证统一的，统一的基础就是“实践”。正是在实践活动中，环境改变人，人也改变环境。在实践的基础上，马克思科学的阐述了“环境、教育和人的关系”。

其次是关于对宗教的理解。费尔巴哈也对宗教进行了批判，他把宗教世界归结于世俗基础，认为“上帝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认为“宗教感情”其实就是“人的友谊和爱情”，这就带有唯心主义性质了。因此，费尔巴哈不主张消灭宗教，而认为应该改变传统宗教并建立新的“爱”的宗教。由此可知，费尔巴哈没有科学的说明宗教产生的社会根源，也找不到消灭宗教的途径。马克思认为，必须从人类世俗社会的矛盾（阶级对立）来说明宗教产生的社会根源和阶级根源，圣父约瑟、圣母玛利亚、圣子耶稣这个神圣家族来源于世俗社会的阶级等级家庭的虚幻反映，要消灭宗教就要发起对阶级对立家庭关系的批判和整个阶级社会的改造，通过社会变革的实践消除宗教产生和发展的根源。

第三是从认识论的角度进行归纳。马克思指出，费尔巴哈的旧唯物主义不彻底性的根源在于：费尔巴哈对人和社会关系的理解，只是诉诸于“感性直观”，没有看到人类的能动的社会实践活动，所以他的唯物主义总也摆脱不了唯心主义的纠缠。

四、深刻阐明了“人的本质”论

对“人的本质”的认识一直是哲学中的最基本问题之一。费尔巴哈抛弃了“实践”，一味地去探求人的“自然性”，把“人的本质”看作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性”，认为这个抽象性就是人的“类”本质。什么是“类”？费尔巴哈的解释是：内在的、无声的、把许多个人自然地联系起来的普遍性。具体讲，“类”就是理性、是宗教感情、是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永恒不变、本质的东西。可以理解为：是纯粹自然地、生物学上的东西，把许多人联系了起来。

马克思则从“实践”的观点出发，从“人和人的关系”方面来揭示人的本质，坚持用唯物史观来阐明人的本质。马克思认为：人的本质不单是个人所固有的抽象性，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所以，每个人并不是孤立的、远离社会的单个人，二是处在一定社会关系中生活的个人，他们的具体的社会关系的总和构成这些个人具体的社会本质。结论为：不同历史时代的人们有不同的社会本质；同一时代的人们由于所处社会关系不同，也具有不同的社会本质；人的本质不是先天固有的，是在“实践”中生成、在“实践”中发展变化的；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马克思还指出，即使存在费尔巴哈所说的“宗教、感情”等，也绝不是抽象的个人所具有的，而必然从属于一定的社会关系的，必须也一定能在人们的具体生活、具体实践中得到充分理解和说明。

五、概括了新旧唯物主义的本质区别

马克思从三个方面论述了新旧唯物主义之间的本质区别，分别为：研究问题的方法论不同、阶级基础和阶级本质不同、历史使命和根本任务不同。

首先，就方法论而言，旧唯物主义是“直观的唯物主义”，把人对客观事物的反映理解为消极的、被动的、机械的。由于旧唯物主义不了解实践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他们只能把处在一定社会关系中的人作为孤立的、抽象的人来考察；他们只能直观的看到单个人及其思想动机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不能说明单个人思想动机背后的社会经济根源；只能看到单个人在历史中的作用，而看不到人民群众的作用。

其次，就阶级基础和阶级本质而言，马克思指出：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则是人类社会或社会化的人类。“市民”社会指的是资产阶级的经济关系、社会关系，这就明确表达了旧唯物主义是以资产阶级社会关系为立足点的，反映了资产阶级世界观，代表资产阶级的利益。“人类社会”指的是共产主义社会，“社会的人类”指的是无产阶级，因此新唯物主义代表的是无产阶级的利益和共产主义世界观。

再次，就历史使命和根本任务而言，旧唯物主义把解释世界看做是认识世界的终极目的，把“实践”排斥在了哲学之外；新唯物主义则把“实践”高高举起，作为自己的首要的、基本的观点，作为哲学的中心问题。马克思指出：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费尔巴哈和其他理论家一样，只是希望对存在的事实的正确解释，然而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的任务却在于推翻这种存在的东西。在后来的著作《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一针见血点破：“对实践的唯物主义即共产主义者来说，全部问题都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和改变现存的事物。”马克思彻底跳出了思辨哲学的圈子，明确了解决哲学问题的根本在于人的实践，使哲学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