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7-02 来源:《投资者网》 责任编辑:张尧
在2026年6月30日,徽商银行(3698.HK)拟召开2025年度股东周年大会前夕,其第二大股东“中静系”(以中静新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首)再次就该行的分红政策提出了强烈异议,并提交了长达5000多字的呼吁函。
公告显示,徽商银行董事会此前给出的公司分红方案为拟每10股派送现金股利2.5元(含税),合计分红约34.72亿元,分红比例约占2025年度归母净利润的21.01%。而中静系在临时提案中则要求徽商银行将分红上调至每10股派送3.41元(含税),分红总额因此将增加至47.34亿元,精准将分红比例卡在30%的基准线上。两套方案在分红总额上相差12.62亿元。
在此次长文中,中静系详细列举了徽商银行财务条件充分、同业分红比例对比落后、阻碍A股上市进程、对资本充足率影响极小以及顺应监管政策等五大异议理由。其实,这并非中静系首次发难。自2016年以来,中静系已在股东会上第5次就分红方案及其他异议与徽商银行董事会公开博弈,但此前中静系的历次提案均因未获多数表决支持而被否决。
股权变迁与十年拉锯:国资入局下的治权之争
目前来看,中静系与徽商银行的纠葛,是一部典型的资本与产业在经营理念上的碰撞史。2007年,中静系正式入股徽商银行,并在2013年该行赴港上市后,于二级市场频繁增持。截至2015年底,中静系合计持有徽商银行约16.12%的股权,正式成为该行单一最大股东。
然而,随着中静系因经营理念不同而发难董事会,国资力量开始稳健介入,这彻底改变了徽商银行的股权生态。
2020年,徽商银行参与包商银行风险处置,并为补充因收购消耗的资本金实施了大规模的定向增发。在此次增发中,存款保险基金管理公司获定向增发15.59亿股内资股,以11.22%的持股比例成为徽商银行单一第一大股东。同时,安徽省交控集团等地方国资也参与了增发。 这一轮定增使得中静系的持股比例被稀释,而随着中静系出售部分股权给杉杉系,其持股最终降至10.59%左右,退居为徽商银行第二大股东。
这场长达十年的内斗,深层原因或在于股东双方在战略发展目标与利润分配逻辑上的本质分歧。受地方国资支持的徽商银行管理层,其核心诉求是留存利润以充实资本充足率、应对经济周期波动并夯实区域金融稳定基础。而中静系作为民营资本,更侧重于资产的流动性与投资回报。
在这种分歧下,历次分红表决均演变为双方博弈的焦点。早在2017年,中静系便建议将2016年度分红提至30%(约10股派1.93元),以反对董事会每10股0.61元的低分红方案,但最终该提议赞成票仅约20%。到了2024年,中静系更是要求将2023年分红比例提至30%并补发历年差额,再次被股东大会高票否决。双方在“留存防风险”与“分配谋回报”上的错位,使得这场拉锯战持续至今。
进退维谷的“二股东”:流动性重压与资产变现诉求
在外界看来,中静系年复一年的发难似乎是在阻碍银行决策与发展,吃力不讨好;但剖析中静系背后的资产负债表,这或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受制于企业流动性干涸的财务自救安排。中静系频繁提出异议的深层原因,或根植于其自身庞大的债务结构。
目前,中静系共持有徽商银行约14.71亿股股份。公开资料显示,中静系近年来的债务规模维持在80亿元人民币左右,每年仅融资利息支出就高达5亿至6亿元。在沉重的还本付息压力下,高比例的现金分红成为了中静系最为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充沛现金流来源。
那么市场不禁又要问,如果仅是需要现金,中静系为何不直接在二级市场减持呢?但现实情况是,中静系持有的徽商银行股权已陷入了法律与市场的双重“死锁”中。
一方面,在2019年,中静系曾试图以121.5亿元的对价,将其持有的徽商银行股权转让给杉杉系。但由于杉杉系自身核心产业承压、现金流断裂,这笔交易不仅以违约崩盘告终,还导致中静系持有的徽商银行股权被长期司法冻结。
另一方面,徽商银行H股在港股市场的流动性极为有限,市净率(PB)长期在0.3-0.4倍徘徊,股价长期在3港元左右。此价格或已低于中静系早期综合持仓成本及其实际融资警戒线,因此一旦中静系抛售或将面临巨额亏损并触发债务危机。
如此情况下中静系当前的需求非常明确。既然资产被冻结且二级市场无法以公允价格变现,就必须通过提高分红来覆盖高昂的利息支出。此次提出的5000字异议不仅是为了争取多出约12.62亿元的派息额,更是在利用有限的股东表决权向管理层施压,试图以此推动徽商银行A股IPO进程或吸引其他机构出面高价接盘,以此打通中静系自身套现离场的通道。
逆水行舟的万亿城商行:行业困境下的稳健留存逻辑
抛开股东纠纷的迷雾,回归到徽商银行经营本身。依靠合肥乃至安徽全省在新能源汽车、半导体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高速发展,徽商银行近年来的经营底盘依然稳固。截止2025年末,徽商银行资产总额突破2万亿大关,达到2.33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15.51%;实现归母净利润166.25亿元,同比增长7.21%。
如此看来,中静系要求增加分红的诉求在行业横向对比中具备一定的合理性依据。在长三角区域绩优城商行中,如江苏银行(600919.SH)、宁波银行(002142.SZ)和南京银行(601009.SH),其分红比例大多长期稳定在30%及以上水平。徽商银行22%的分红比例,在57家A+H股上市银行中排在第46位,确实处于行业后段位置。
然而,仔细研读徽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便能理解该行董事会为何在分红问题上采取高度克制与稳健的策略。在宏观经济周期切换与银行业整体承压的大背景下,徽商银行正面临着不容忽视的经营隐忧。
首先是徽商银行资产扩张掩盖了其绝对不良资产的增加。虽然2025年徽商银行的不良贷款率较上年下降了0.01个百分点至0.98%,但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其不良贷款总额达到110.53亿元,较上年末的98.76亿元却增加了11.77亿元。同时,作为徽商银行前瞻性风险指标的“关注类”贷款也增长至132.72亿元。
其次徽商银行也面临这息差收窄导致公司核心收入动能减弱的压力。受LPR下调及让利实体经济影响,徽商银行2025年净利息收益率跌至1.49%,较上年同期下降22个基点。受此拖累,在贷款总额大幅增长12.8%至1.13万亿元的情况下,徽商银行2025年全年利息收入为655.33亿元,同比减少了8.01亿元。
最后徽商银行的风险抵补能力的数据也出现了下滑。2025年,徽商银行的不良贷款拨备覆盖率降至278.79%,较上年末下降了7.68个百分点。
在不良总额攀升、息差持续受压、拨备率下行的“三重叠加”下,当前徽商银行防范风险的压力陡增。此外,徽商银行若想在未来成功回归A股,就需要满足监管部门对核心资本充足率的严格要求是硬性指标。因此,当前徽商银行保留更多内源性资本以计提拨备和充实核心一级资本,对于银行长期经营安全与战略发展而言,是必然的财务选择。
如此看来,这场围绕2025年分红政策的长文博弈,不仅是中静系在流动性困局下的急切呼救,更是徽商银行在面对行业周期阵痛时,坚持稳健留存与风险防范的客观折射。在资本市场的聚光灯下,这道关于股东短期回报与银行长期稳定的平衡题,依旧考验着各方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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