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杂志融媒浙江讯（党建好故事   据中国教师杂志  作者：顾明远）1946年，班上来了一位年轻的语文老师，略带苏北口音，他就是李成蹊老师。当时抗日战争胜利不久，学校被日军炸成破墙残壁，什么仪器设备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图书，更没有教科书。李老师却给我们带来了中华文化的知识宝库。语文课主要学《古文观止》中的选文。文言文没有标点符号，李老师教我们先断句，也就是在文章该有逗号或句号的地方画一个圈，然后讲解课文。李老师不是简单地解释字词句章的内容，而是精讲作品的背景、文章内涵和表达文体等。他精通《文心雕龙》，常常用《文心雕龙》里的文学评论理论来解释课文，使我们理解文章的情与境、文章的文化内涵、文字的艺术精美。正如《文心雕龙》中所言，“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李老师使我们受到中华汉语文字之熏陶。

图1 李成蹊老师

解放以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直到20世纪90年代，我才知道他在徐州师范大学（今江苏师范大学）任教。有一次到徐州出差，专门去看望他。他住在师大家属宿舍楼的单元房里，身体很健康。我们畅谈在南菁中学的往事。我告诉他，我们有13位同班同学在北京工作，都很有成就，成了各行各业的骨干。他听了很高兴。从此，我每年教师节都要给他写信问候，向他汇报我的工作状态和同学的情况。他也每次都给我回信。

图2 《实存斋汉语论文选集》

2011年春，他给我寄来他的研究专著《实存斋汉语论文选集》。这是一部汉语文训诂学专著，我拜读以后才认识到李老师学问之深厚。其中有一篇《论语译注献疑》，用训诂学的知识纠正了杨译注释“孔子答子贡问政”一段话的错误，使我对《论语》的一些篇章有了新的理解。为此我专门写了一封信给李老师，汇报我的读后感。今天再翻开那封信，发现当时似乎并没有完全读懂，感到十分惭愧。今天我再一次细细捧读该文，才有所体会。《论语》颜渊篇中有一段：“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杨译为：“子贡问怎样去治理政事。孔子道：‘充足粮食，充足军备，百姓也就对政府有信心了。’”李老师认为杨译错了，他用训诂学的知识解释这句话。他说：“孔子是把‘足食，足兵，民信之’三者并举的，故后人称之为‘三政’。孔子的这个答语，是用三个并列的分句组成一个联合关系复句。”也就是说，孔子把“足食、足兵、民信”三者作为治政最重要的要素。孔子最重视信义，什么都可以丢，但不能没有信。因此不能译为，老百姓吃饱了，有军备了，就相信政府了，而是没有粮食，没有军备，百姓可以忍饥挨饿，只要政府有信于百姓，就能战胜一切。这样解释才符合孔子的意思。恭读先生大作以后，才真正理解孔子重信义的原意，才真正符合孔子一贯的思想，这也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因此，深深感到弟子似乎又一次在课堂上接受老师的教诲。李老师严谨治学的学风使学生深为感动，他是我们永远学习的榜样。

我和李老师最后一次见面是2014年，我应江苏师大附属实验学校之邀来到徐州，再一次拜望老师。那时他已行动不便，但头脑清晰，见到我非常高兴。我看到他把沈鹏给他的新年贺卡竖在书柜中，可见他对我们同学的关切。2016年得悉老师仙逝，悲痛不已，我们永远怀念他！

顾明远：著名教育家，中国教育学会名誉会长、北京师范大学原副校长

李成蹊（1921—2016），江苏靖江人，江苏省南菁中学教师，江苏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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