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精卫石之殒》看家庭对秋瑾革命的影响

——纪念巾帼英雄秋瑾诞辰150周年

◆ 秋晓鸥（秋瑾曾侄孙）

今年是被孙中山誉为“巾帼英雄”的我国近代著名革命家秋瑾诞辰150周年。百余年前秋瑾、徐锡麟等革命先行者之豪情壮举，其思想起源，心路历程，对于新时代年轻朋友，恐怕难以想象，更无法理解。一些社交平台议论：秋瑾家庭世代为官，她为什么要逆天而行，走反清革命道路？秋瑾夫家富甲湖南地方，背靠曾国藩家族势力，她为什么不愿过锦衣玉食、相夫教子的阔太生活？历届政府对革命烈士的褒奖，为什么是绍兴秋家，而不是湖南王家等？

结合阅读《精卫石之殒》，通过秋瑾亲人与后代的回忆，进而认识秋瑾，理解秋瑾，发现秋瑾，澄清一些疑虑与不解。

一、《精卫石之殒》的情况

该书编印于2003年1月，作者秋经武系秋瑾嫡侄孙，1937年1月出生，2021年8月去世，生前为绍兴市属中学教师。全书共收录50篇文章，时任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著名史学家毛昭晰给予支持并作序，时任绍兴市委书记王永昌作序。此书前22篇收录当时已故家人回忆秋瑾的文章，是研究秋瑾的非常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后28篇收录秋经武本人历年发表的纪念性、研究性文章。书名源自秋瑾二十回自传性弹词体小说，意在秋瑾自喻精卫、空怀抱负、壮志未酬的精神图腾。

该书全面展示了秋瑾家人研究秋瑾的扎实成果，反映了后代拓展教育载体、维护秋瑾精神本源的有效作为。就代表性而言，秋瑾弟弟秋宗章著述“六六史乘”系列雄文，为后世留下了权威经典的秋研资料；侄子秋高创办绍兴和畅堂秋瑾故居，为我们留下了永久瞻仰之地；侄孙秋经武奋力拱卫秋瑾真实形象，荡涤了秋瑾思想研究与文艺创作领域的三俗恶行。正如著名秋研专家郭长海、夏晓虹所言，研究秋瑾革命历史，秋家后人的资料是绕不过去的。

二、家庭对秋瑾革命的影响

家世的正向激励。秋瑾始祖明代由甘肃天水迁绍兴福全，前十五代圴务农或耕读传家。十六代秋学礼、十七代秋家丞、十八代秋嘉禾至十九代秋瑾父亲秋寿南，四代连续中举，陆续奉授命官。分别成为江浙、福建、台湾及湖南地方官员。

（1）四代清官。四代世祖都是科举出身，没有通过捐纳、贿赂等方式取得官职，也没有因腐败、渎职、失职受到惩处。秋嘉禾福建十任知县、知州、知府，离开时或全城挂灯笼，或万民送伞，1891年退休返乡，带回的仅16箱书籍文稿。秋寿南在湖南桂阳知州任内积劳成疾，因公殉职，暂厝多年得以归葬。祖辈这种公而忘私、廉洁奉公的事迹，秋瑾从小耳闻目睹，亲身体会，为她后来正直、坦荡、坚强性格的形成奠定了基石。

（2）思想开明。秋嘉禾、秋寿南都曾在福建、台湾为官，秋嘉禾曾任厦门海防知府，很早就从事洋务，与洋人打交道。秋寿南曾为台湾提督孙开华幕僚，光绪帝3次钦点台湾、福建、湖南任职，都因家底不足，或家庭变故，被人捷足先登。其实他们称得上睁眼看世界的早期官员，思想开明解放，尤其对做官发财看得都非常淡，不愿跑官要官，喜欢实干硬干，做有真本事的官员。今有专家声称，秋瑾革命财力充足，得益于其祖父与父亲财富积累，真可谓贻笑大方。

（3）教育有方。秋家打破女童不读书的旧俗，把私塾改成家塾，男孩女孩一起学习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秋瑾母亲单锡出身名门，也是闺中英杰，亲自教导秋瑾姐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技艺，秋瑾11岁已经能够作诗。秋家不仅读陆游、岳飞、辛弃疾、李清照等爱国者的诗词，还能读《芝龛记》这类传记小说，秋瑾早就知道，世上不仅有男英雄，更有花木兰、梁红玉、秦良玉这样的女英雌。这为她以后走上妇女解放、民族革命道路提供了思想准备。

家庭的积极支持。秋瑾留学日本到从事革命三年左右时间，秋家都给予了全方位力所能及的保障。

（1）留学给资助。与夫家决裂以后，秋瑾留学经费只能靠变卖首饰、陪嫁品等获得，虽然也有朋友赞助，但秋家的资助也是尽心尽力。据记载，1904年上下半年及1905年底，秋家先后资助1900银及首饰等。

（2）革命给经费。如1904年秋瑾在上海创办《中国女报》及制造武器等革命活动，由于经费筹措困难，万般无奈之下，秋家典当40幅家传名画，共得2000银。1907年7月13日至14日，秋瑾被捕前后，又是嫂子张顺三次送来800银，为大通学堂学生逃脱及王金发等战友离绍作出了贡献。

（3）生活给保障。秋瑾从事革命经常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生活毫无规律，加上秋瑾患有心脏病与胃病，又是小脚，生活与活动的困难可想而知。在绍兴最后三年时间，秋家特别是嫂子的照顾无微不至，俩人之间感情非同寻常。秋瑾在日本留学和湖州教学时，分别带回两个女生，她们长期吃住在和畅堂家里，秋家从无多余言语，默默支持秋瑾的善行义举。

（4）事业上参与。大哥秋誉章不仅生活与精神上照顾秋瑾，还亲自担任大通学堂两门课程的教学，先后参加同盟会和光复会，直接参与革命事业。百年前和畅堂还是冷僻之地，也恰好成为革命党人聚会、联络、筹划起义大事的理想之地，秋家从不干涉过问。据秋宗章回忆，徐锡麟、王金发、竺绍先、孙德卿多次赴和畅堂议事，10岁的他跑到大门外，主动担任小小警卫。

三、后世的不遗余力

秋瑾就义后，秋家接连遭受不幸。秋墓屡遭清政府打压，数度迁葬绍兴、杭州及长沙、湘潭各地；秋家背负女匪亲属罪名，亲朋好友众叛亲离，家庭生活处于断供状态；大哥秋誉章为寻找出路，走南闯北，在秋瑾就义两年后，终于积劳成疾，因病在天津去世。

所幸辛亥革命成功，特别是1928年新民国政府成立，终使秋家赢得转机。秋瑾革命受到人民褒奖，绍兴秋家获得烈士证书及怃恤金。然而嫂子张顺深明大义，毅然决然把2万元怃恤金交给秋瑾女儿王灿芝，送她留学美国航空技术学校，体现出秋家对烈士子嗣的关爱与体恤。

民国以后历届政府，除了十年浩刧特殊时期，秋家都得到了较好优待，尤其得到国父孙中山亲切关怀。秋瑾两个侄子秋复、秋高先后进入北京大学，风云际会，他们都先后与伟人毛泽东、周恩来相遇。1939年，秋瑾侄子秋高作为浙江第三战区司令长官贺扬灵的副官，全程陪同周恩来回故乡绍兴视察抗战工作并省亲祭祖，为国家和民族尽到了绵薄之力。

通过阅读《精卫石之殒》，让我们从家庭这个小小窗口，窥见秋瑾革命思想与精神形成，既有中国社会发展的历史规律的作用，也有世界文明潮流滚滚向前的推动。既有家世基因种子的萌动，更是秋瑾追求真理、立志报国、践行妇女解放与民族革命的初心抱负。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抉择路口，秋家无论先辈还是后人，都将昂扬秋瑾精神，毕路蓝缕，鞠躬尽瘁，无悔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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