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大先生（纪实文学）

作者：李春雷   李锐 

郾城高级中学，位于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商桥镇，距离城区20多公里，地处郾城、临颍两县交界处。

商桥其名，源于商王武丁。相传昔年蝗灾肆虐，商王亲临，率众灭蝗。灾后，为了发展生产，又在此地开挖了一条商河。汉末以降，战乱频仍，为了便于军队和行人往来，官府在商河上建造了一座石拱桥，即小商桥。小商桥的建造时间是隋开皇四年（公元584年），比赵州桥提前二十余载，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石拱桥，被学界公认为“天下第一桥”。

小商桥，更出名的故事源于岳飞。当年，岳飞在此抗击金兵，取得了闻名于世的“郾城大捷”。绍兴十年（1140年），岳飞部下名将杨再兴与金兵在小商桥一带血战，中箭而亡。自此，杨再兴战死小商桥的故事便成为《岳飞传》中的名段，广泛流传于民间。

由于远离城区，地处偏远，20世纪60年代，政府在郾城县的这座小镇上创办了一所商桥中学。后来，随着时代变迁，历经三次更名，最后确定为郾城高级中学。

一、苦命的小商桥

最初，商桥镇中心位于京广铁路西侧，只有一道涵洞与铁路东侧的城市方向相通。枯瘦的小镇，枯瘦的岁月，枯瘦的中学。

改革开放之后，经济社会大发展，这条通向城市方向的只能单向通车的低矮涵洞，就显得更加狭窄逼仄，形成了致命瓶颈，而京广铁路又是国家大动脉，万不可轻易改造涵洞。于是，20世纪90年代之后，镇中心只能越过涵洞，东移而去。渐渐地，能搬走的机关都相继搬走了，留下一栋栋建筑旧址、厂房废墟。只有这所学校，无奈留守。

不得不说，这所孤独的学校，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新世纪以来，农村生源相对减少，教育资源向城市集中。2005年之后，全国各地的乡村高中消失殆尽。

由于商桥镇一带地处偏远、人口稠密，应广大家长请求，当地政府在调整学校布局时，破例将郾城高级中学保留了下来。

由于远离城区，且条件落后，学校的先天不足，可想而知。

国家教育政策是九年义务教育，高中并不在此范围。每年中考后，约有一半的初中毕业生落榜，无缘普高，进入职校或步入社会。进入职校或进入社会，虽然也是人生成才的路径之一，但绝大多数家长不甘心，还是希望孩子能够读高中、考大学。

优等生谁愿意来这里上高中呢？所以，每年报考者稀少，录取者也都是全市城区中考成绩8000名之后的考生。

即便这样，录取之后，有的学生如果学习进步了，很快就想着托关系转到城区重点高中；有的孩子不愿住校了，也会让家长想尽办法转到城里去。所以，学生流失十分严重。

师资力量更是难以为继。稍有门路的教师、业务过硬的教师都在想方设法地调往城区。偶尔有考上编制的新教师补充进来，但苦于学校现状，有的宁愿放弃编制来年再考，也决然离开。

于是，经常有初中生家长吓唬孩子：“如果不好好学习，将来送你到商桥镇上郾高！”

据统计，2018年之前的几年里，郾城高级中学每年考入本科的学生寥寥无几。最惨淡的一年只有2个。

二、儒约而至

到郾城高中上任之前，王学儒是郾城区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长。他1990年毕业于漯河师范学校，曾在乡办中学当过五年半班主任，两次荣获县优秀教师。后调至政府部门，干得风生水起。

区领导看过他的履历，找他谈话：“郾高近几年每况愈下，没有人愿去当校长，你过去咋样？”

郾高的状况，他也有所了解：学校破败不堪，学生难以约束管制，据说前两任校长都因此累病了；再则，自己的身份是公务员，若进教育系统，则变成了事业编制；还有，离开教学岗位多年，虽有热爱，毕竟业务生疏了……

但身为党员干部，更因为一腔未泯的教育热忱，他心底竟涌起一种近乎神圣的冲动与信念。

2018年3月1日，一个普通而特殊的日子，王学儒正式出任郾城高级中学校长。

上任的当天晚上，王学儒毫无睡意，对一位副校长说：“咱们去操场转一转，聊聊天。”

操场，被高高的栅栏围得严严实实，入口处横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王学儒问：“操场本是让人运动的地方，为啥要锁起来？”

答：“上面拨钱刚修的跑道，学生纪律性太差，常有顽皮孩子进来搞破坏、谈恋爱……”

王学儒笑着说：“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说完又道：“以后不仅要允许大家进入，还要鼓励师生们多多运动。”

翌日，学校先立规矩约束调皮学生，再细化场内体育锻炼要求，然后拆除围栏，变成开放式操场。

一番打理之后，环境改善，操场欢腾，整个校园生机勃勃。

彼时的郾高，没有选择学生的余地，分数再低也可以录取。学校反而是学生们的保底选择。

对于未来，教师没信心，家长没信心，学生更没信心。

家长对孩子在学校的要求非常简单：长高吃胖，安全毕业。

孩子对父母的回报呢，也不复杂：三年后拿回一张高中文凭。

关键是教师。既然出不了成绩，干多干少一个样，便对学生听之任之。

王学儒深知，首先要抓教师队伍。

经过征求意见，他很快摸清了大家的现状和诉求，出台了一系列鼓励与帮扶政策：一是给本校教师每户调整出一套两室一厅的宿舍周转房，鼓励住校，每月免费供应50度电，满足大家的基本生活需求；二是学校出面协调教师子女在城里上小学、幼儿园，并且上下学由校车统一接送；三是学校图书馆、餐厅等公共场所对教师家属开放……

解决了后顾之忧，教师队伍稳定了，人心思定，以校为家。

他在全校大会上高声说：“我们都是老师，过去老百姓都称老师是先生。我们要对得起先生这个称号，对得起老百姓的尊重。既然是老师和先生，我们是孔夫子的学生，孔子是儒学的创始人，是万世师表！”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他本人的理想和追求，似乎就镌刻在他的名字里。不是吗？王学儒，夫子的学生，儒学的学生！

他说：“知识改变命运，我们大都是农村孩子出身，都是通过中高考走到现在的。我们要学习孔夫子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帮助每一个孩子寻找人生出路！”

谈到学生的未来，他更是激愤：“一所2500多名学生的高级中学，每年近900名毕业生，却只考取2名本科生，这是我们学校的耻辱！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全面发展，全面激活。未来几年，我们每年要考上20名，200名本科生！”

全场激奋，旋即又沉默。是啊，这些暂图口舌之快的大话，谁敢相信呢。

 三、菩萨和金刚

上任几天后，王学儒去食堂检查，看到一男生打饭时直接插队不守规矩，就让他站出来。男生出来后，使了一个眼色，立刻就有四五个男生呼啦啦跑过来，一下子把王学儒围住，张牙舞爪，就要动手。

王学儒下意识地靠墙而立，厉言正色道：“我是校长，你们要干什么？”

男生“哼”了一声，叉着腰：“胡说，你这样子的人要是能当校长？我早就当县长了。”这时，别的老师赶紧跑过来，站在王学儒面前：“这就是刚上任的王校长，你们翻天了？”

男生立刻变了态度，痞味十足地笑一笑：“没事儿，不打不相识嘛。我们不认识刚来的校长，闹着玩儿哩……”

说完，扮着鬼脸，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这群孩子啊，父母多半外出务工，他们大多从小在留守家庭、单亲家庭中长大，问题五花八门，积习更加难改。

如果说生活上的小事还能勉强忍受，那么晨跑时操场大面积缺少学生、晨读时读书声稀稀拉拉，他就不能熟视无睹了。

究其原因，就是夜里贪玩成瘾，白天贪睡成性！

为了根治这种现象，王学儒带领值班人员查寝室至深夜，督促大家按时休息。对于频频犯规的几个“刺头”，重点教育，严厉处理。

一天早自习，已经7时40分了，教室里还缺不少学生。他直奔男生宿舍楼，推开第一扇寝室门，学生大都还瘫在床上，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睡大觉。他气愤至极，却无可奈何，只好一张床一张床地挨着没收手机。学校严格规定在校期间不准携带手机，可孩子们都抵不住诱惑。走进第二个、第三个寝室，情况仍然如此。

不一会儿工夫，他就没收了30多部手机，装满了浑身的口袋。

回到政教处，他想，没收手机治标不治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立规矩，有惩罚。经过走访座谈，《郾城高中学生管理办法》出台了。接连惩戒了一批严重违纪者后，校风大为改观，学生精神面貌一新。

于是，每天天刚拂晓，王学儒便早早起床。铃响后，他第一个出门，和教师们走上学生宿舍楼，一层一层地去呼喊：“起床了！起床了！”

在此起彼伏的喊声中，同学们纷纷起身，快快洗漱，速速下楼，跑到教室前列队出操。

学生动起来了，操场动起来了，校园动起来了！

这时候，他又站在操场入口处，看着同学们，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跑步前进！”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一天，一群孩子因为争抢篮球打起了群架。王学儒决定开一次家长座谈会，提醒一下回家后如何正确引导教育孩子。可是，八个学生仅仅来了四位家长，并且都是六十岁以上的爷爷或奶奶。

王学儒恍然明白，他们并非天生的“坏孩子”，欠缺的不是惩罚，而是社会、家庭、学校的关爱。

一夜无眠，王学儒决定在全校摸底，看看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学生。

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全校2500多名学生，有近四分之一的特殊家庭叛逆生。他们有的从小跟着爸爸或爷爷、姥爷学习武术、舞狮，来到学校后，浑身多余的力量无处释放，习惯于与同学们动手动脚……

于是，学校因势利导，成立了舞狮、武术社团，请专业老师指导，同时购买活动器材，调整出了专门的活动场地。之后，郾高学生的舞狮节目多次在全国获奖。

这些昔日的问题学生，很快就摇身变成了维护学校秩序的志愿者。

四、吃与穿

最初，学校挑选了一间位置最好且宽敞明亮的校长办公室，供王学儒使用。

谁知，才用了一周，他就提出换地方。理由是：太安静，离学生太远。

哪里既热闹又接近学生呢？

小卖部！

经过考察，王学儒发现，校园小卖部是学生们的集散中心：一旦下课和放学，那里几乎成为“水陆码头”，买零食的，谈恋爱的，勾肩搭背，成群结队。

王学儒决定，把办公室搬到小卖部旁边！

平时，办公室的大门总是敞开着，面对着小卖部。工作之余，他就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一副老花镜，一本书，一支笔，一边阅读，一边观察，一边思考。

坐在小卖部门口，王学儒思考：学生为什么爱来这里呢？

结论：学校食堂的饭菜，贵且难吃。

多年来，食堂一直外包经营。私人图利，难免以次充好，克扣斤两，孩子们的肠胃与心情，便一同受了委屈。

找到症结后，学校班子研究决定将私人承包的食堂收回学校自营。

为了防止自营过程中出现贪污、浪费、吃大锅饭等现象，学校制定了各种严密制度：高薪聘请厨师长指导做饭，保证质量，丰富品种，提升口味；聘请餐厅职业经理和库管，在选材、库存、做饭、打饭等流程上互相监督；聘请学生家长担任餐厅服务人员，用真心真情为自家孩子做饭服务，在学校让孩子们品尝到“家的味道”；每周不定期安排检查小组去食堂抽查，每天由学生代表轮流到后厨检查肉菜的质、量、品种等。

饭菜好吃了，餐费降低了，营养第一，不求牟利，并且，传统节日半价或免餐费。

每次就餐，王学儒都与同学们坐在一起。不仅其乐融融，而且“光盘”行动。

这一来，餐厅的饭菜质量和学生满意度大幅提升，剩饭剩菜现象也几乎绝迹了。

作为全省第一个成功实施的自营智慧餐厅，郾城高级中学的做法吸引了不少学校前来学习，并受到《人民日报》客户端、新华网、中国食品安全网等国家级媒体的关注和报道。

随之，学校决定把小卖部也收回，更名为服务部。

郾高的学生普遍离家远，在校时间长。为满足学生日常基本需求，服务部仅提供文具用品和生活用品。

为了劝导习惯购买零食的学生，王学儒常常坐在服务部门口，循循善诱地告诉孩子们去学校食堂就餐：“要吃还是家常饭，家常饭最养人。”

还有着装问题。过去不规范，没有校服。

经学校和家长委员会商议，学校统一了夏装、春秋装，要求周一至周五必须穿校服。

校服，由质优价廉的生产商供应，价位低，性价比高。而且，贫困生免费发放。

食堂，堂堂正正。

校服，心服口服。

五、特殊室友

小马是高三毕业班的男生，烟瘾缠身，手机不离手，被班主任抓到几次，屡教不改，无心读书，已濒临退学边缘。

王学儒得知后，与小马同学深谈了一次，发现他学业基础尚可，人也极其聪明，便鼓励他要养成好习惯，苦拼一年，争取考上本科。

小马口头答应了，但一回到教室，很快又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

按照校规，学生的手机，平时交给班主任统一管理，特殊情况和周末回家时才能使用。小马是一个“聪明”孩子，把手机交给班主任后，又从家里拿来一部，偷偷使用。又一次被没收后，干脆购买了一部市场上新发明的“茶杯手机”。这款手机表面看起来是一个茶杯，其实内里可以装手机和充电器。

再一次被没收之后，小马气急败坏，在厕所里抽烟解闷，结果还是被抓。

班主任找到王学儒，无奈地说：“校长，这个学生实在是管不住了，开除吧……”

王学儒想：把这样的孩子推给社会，不是不负责任吗？

思考片刻，打电话给小马父亲，让他来学校一趟。他与小马父亲商量，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于是，当着小马的面，王学儒狠狠地批评了他的父亲。小马父亲坐立不安，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看着父亲挨训，小马的心灵受到极大震撼，眼眶湿润，泪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表示这一次要坚决改正。

马父悄悄地对王学儒说：“这孩子意志薄弱，住集体宿舍恐怕还会反复，最好能有一个人专门监督。”

王学儒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没问题，让他跟我住一起！”

校长与学生同居一室，前所未有！

从此，王学儒待他如亲生儿子。

清晨醒来，先喊小马起床，让他优先使用唯一的洗漱间；晚上帮助辅导功课后，催其早早入睡。寒来暑往，坚持不辍。

以前，小马上厕所拿着手机一蹲就是半个多小时。现在，他蹲厕所时也要带一张卷子，蹲一次做完一张。

2019年夏，高考分数公布，小马以617分的成绩被天津医科大学录取！

本来一个问题生，竟然考进了“211”名校！

“俺孩儿老爱打瞌睡，没人管不行，要不也住你那屋吧？”

“俺那个熊孩子实在是不听话，只有跟你住一起才有希望！”

小马之后，不少家长纷纷找到王学儒，他的宿舍一下子变成了问题学生的“特殊寝室”。截至目前，先后已住过10名学生。

采访中，我们临时提出去他的宿舍参观。简单的摆设，破旧的空调，来不及收拾的房间，虽然干干净净，但也凌凌乱乱。

王学儒一边收拾一边说：“没办法，现在我们俩住一个卧室，时间又紧张……”

六、育人细无声

一天晚上，校园里的一只花盆撞坏了，却无人承认。

王学儒与校团委书记商量之后，别出心裁地创作了一首诗《花盆的呼唤》，张贴在教学楼前：

嗨，某位同学

你可曾记得课间人多

你匆匆撞在我的身上

不小心把我打破

你可曾记得老师说过

犯错应该敢于担当

诚信是金

期待你真心改错

此招一出，立即吸引了许多学生。大家纷纷围观这个既人性化又个性化的寻人启事。

不久，一个男生就主动到政教处承认是自己所为。得知学校不再追究责任后，该生提出利用课外活动时间给教学楼前的十多盆花浇水。

王学儒听说后，开心地笑了。

2019年1月9日下午，气温骤降，瑞雪纷扬而下。校园里一下沸腾了，惊呼声一片，因为几年没有下过这么酣畅的雪了。

虽然还没下课，同学们的心已经像雪花一样，飘到了操场、飘到了树梢、飞到了天空。下课铃声一响，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跑出了教室。漫天的雪花，满园的人，一双双手臂迎接洁白的雪花，一张张笑脸欣赏美景。

房顶上、树梢上，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操场上开始有同学欢笑着、疯跑着，你抓一把雪扔向他，他团一个雪球抛向我……

上课铃响了，不少学生仍在操场恣意奔跑，似乎没听见铃声，玩得不亦乐乎。

政教处的老师着急了，要开广播通知学生立即返回教室，却被王学儒拦住了。

他说：“我们即使刻意组织一场活动，能让这么多人主动快乐地参与吗？你看学生们多欢乐啊！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马上广播通知：这一节课全部调成课外活动。” 

校园里惊呼一片，掌声一片！

教室里的学生也纷纷跑出来，融进了雪的世界里，忘记了学业的烦恼。

这时，王学儒又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等晚上雪一停止，全校组织一场堆雪人比赛，只要不影响走路，堆在路旁、墙边、树根旁都可以。学校将从创意、美感等方面进行评比，进行颁奖。但也有条件：道路上的雪必须清理干净。

晚自习下课后，雪停了，校园里的大路条条畅通，清清爽爽。全校没有动员师生清理积雪，同学们却都争着把雪“抢”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形态各异、创意新奇、大小不一的雪人儿，有罗汉、有卡通、有课本里的主人翁，有兄弟牵手，还有母子情深，有的带着灵性，有的充满智慧，样式不一，创意无限……

小张同学左眼天生残疾，学习成绩中等，颇为内向和自卑。可是，她有一项兴趣特长：喜欢歌唱，音色清甜如泉。

王学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除了经常跟她聊天、送给她励志书籍，还叮嘱班主任要多给予关心爱护。班里每次唱歌，他都让小张领唱。学校搞文艺表演，也让她当主角。半年之后，她找到了自信和快乐。

元旦前，学校举行合唱比赛。比赛要拍照、录像。这样一来，就出现了问题：小张唱歌虽好，形象似乎欠佳。

导演问班主任：“能否把小张同学往后排调一调？”王学儒当时正好在场，摇摇头否定了，低声对班主任说：“越是这种情况越要突出小张，让她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

随之，小张被安排在第一排黄金分割点，合唱时略微侧身，面对话筒。

果然，那场比赛，她唱得格外起劲儿，带领班级获得了全校第一名。

王学儒安排班主任把比赛时的合影专门加洗了几十张，给参赛同学留作纪念。在那张合影照里，第一排的小张最闪亮。

还有她的笑容，最甜蜜！

七、名师驻校

为了让更多孩子成才、考上大学，王学儒和郾高别出心裁、另辟蹊径。他们“因材施教”，鼓励那些学习成绩不够好有兴趣和特长的学生，选择报考艺术专业，并在这方面下大功夫，悉心栽培。

艺术课以美术、音乐、戏剧等为主。

从前，郾高的艺术生都像其他学校一样，去城里的培训机构学习，按课时付费，学费昂贵。相比城里高中，郾高学生极不方便，20多公里路程，家长来回接送，从家到学校再到培训机构，从培训机构回学校再回家，需奔波四趟，而且安全问题令人揪心。

此情此景，让王学儒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能否请艺术名师驻校教学呢？

只要是符合学生和家长利益的事情，说干就干！

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在吸引名师驻校的过程中，王学儒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提供教室、宿舍，餐饮、水电，且与本校教师享受同等待遇……这样一来，这些艺术教育机构省去了租教室费用和所有杂费，只需来上课即可。他们当然高兴，积极性高涨。

但是，学校对艺术机构也提出了要求：课时费必须给本校学生最大程度优惠，并保证让80%以上的参训学生专业分数超过本科线。

互惠双赢，皆大欢喜！

科学、严格且慈爱的教育，使这所原本落后的高中，在快速地发酵，奇异地变化。自2019年起，郾高的孩子们郁郁葱葱、茁壮成长，高考成绩也大幅提升，每年都在刷新建校以来的最好成绩，考入985、211名校学生实现了零的突破，考入“双一流”大学的学生逐年翻番。

且看一组数字：

2018年，本科线以上2名。

2019年：本科线以上36名。

2020年，本科线以上72名。

2021年，本科线以上105名。

2022年，本科线以上211名。

2023年，本科线以上280名。

2024年，本科线以上350名。

面对成绩和赞誉，王学儒笑一笑，一切如故。

他这个从黄土地中走出来的校长，每天或坐在小卖部前，或走在校园里，或与大家一起就餐在食堂里。

像一个爷爷，像一个父亲，像一位老师。

老师，在古时称先生。

的确，他就是一位先生——乡村大先生！

作者简介

作者：李春雷，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河北省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河北省文联副主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曾获第三届和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蝉联三届徐迟报告文学奖、全国优秀短篇报告文学奖等。

作者：李锐，现为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作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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